2015年2月20日 星期五

江蘇園林之旅 Part 7 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

入夜後,掛在建築物上的燈飾隨即亮起,我想這就是五時後購票收雙倍價錢的根本原因吧


接著我們前去參觀位於瞻園東半部的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


當年本人在香港讀的中國歷史,都把太平天國定性為叛亂。但因其農民起義的特質,太平天國在中國內地卻相當受推崇,官方更把他們定性為反抗西方帝國主義、滿清封建統治,實行共產主義的愛國農民革命。這讓我想起最近上的中國神學研究院網上普及神學課程,由雷競業牧師教授的《教會歷史》所言:我們在地上的身分如何,決定我們如何解讀同一段歷史。對我們這些平民百姓而言,太平天國就是不改封建本質,只是不斷徒增殺戮、破壞的暴亂;對中國共產黨而言,太平天國就是革命的先行者。

因反帝國主義的原故,博物館內的第一個展品,正是涂毒我國人民的鴉片


太平天國的前身,是由洪秀全(1814–1864)根據從傳教士學習得來的基督教訊息,而建立的拜上帝教


其後洪秀全和表弟馮雲山(1815–1852)經過多年傳教,由廣東傳到廣西,讓信眾漸多。洪秀全把自己和國家的失敗,都歸咎於清廷,並稱那些統治漢人的滿人為「韃妖」,號召信眾迅速奮起,斬妖除魔。最後他們於道光三十年(1850年)廣西金田起義,從此開始了與清廷的武裝對立。下圖是太平軍進軍湖南時頒布的《奉天討胡檄》


太平軍的腰牌


太平軍早期的武器,都是以傳統的刀、劍、槍、矛,和土製銅砲、鐵砲為主,後來藉著戰場繳獲和向洋人購買,逐漸有了洋槍洋砲


太平軍的制服,右邊的是竹衣,有透氣、隔汗的功用,於酷暑時穿著


因清廷積弱,加上洪秀全諸如平均地權、人人生而平等的思想,吸引了不少貧苦大眾加入,使太平軍勢如破竹,不到四年時間,於咸豐三年(1853年)成功佔領南京,並定都於此。下圖是洪秀全於咸豐元年(1851年)登極後所用的玉壐,由青白玉制成,造工精細,上刻「太平玉璽;天父上帝,恩和輯睦;天王洪日,天兄基督,救世幼主,主王輿篤;八位萬歲,真王貴福,永定乾坤,永錫天祿」。因洪秀全自稱為上帝的次子,所以上帝是天父,耶穌基督是天兄,他自己是天王


洪秀全當年所穿的龍袍,基本上太平天國仍是稟承封建古制,既有玉壐,也有龍袍,人住皇宮,又用硃筆書寫,說到底其實就是想做皇帝


下圖是洪秀全的親筆書寫的詔書,若他當年真的是拿這種字來廣州考府試,我想我已明白了他連續四次落榜的原因‥‥


其實我一早想問為何太平天國那些王的壐印老是造得那麼大,清帝用的小很多,下圖的印鑑屬於翼王石達開(1831–1863)


和太平天國同一時期,由回族發動的「雲南回變」的首領杜文秀(1823–1872)的帥印就細小得多了


太平天國的監軍令旗,「天朝」是封建王朝對外的自稱,並不是我們現在常用的諷刺語,可見他們的「革命」,仍充滿了古封建的味道


太平天國的鎮庫錢,鎮庫錢並非流通貨幣,是放在庫房內設的神堂內,用來供奉財神的鑄幣


太平天國鎏金龍鳳紋錢,是非流通的紀念幣,是中國史上最大的鑄錢


太平天國銅幣的正反兩面


銀幣金幣


自定都天京(即今南京)後,正所謂「只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太平天國內部的權力鬥爭日趨激化,洪秀全本身也沈溺於享樂當中,結果引發由「天京之變」開始的一連串內訌事件,當中建國功臣東王楊秀清(1821–1856)、北王韋昌輝(1824–1856)被殺,石達開領兵出走,成為太平天國由盛而衰的轉捩點。最後於咸豐十一年(1862年),天京被圍。圍城兩年後,同治三年(1864年)六月,洪秀全因多日以野草充飢而病逝,七月天京失守,十月洪秀全長子,幼天王洪天貴福(1849–1864)被捕,於十一月被凌遲處死,雖然還有些散落各地的遊兵散勇繼續負隅頑抗,但太平天國基本上已滅亡。下圖是洪天貴福被捕後,向清廷揭露洪秀全在天京時的部份腐敗生活,和其剛愎自用的一面


《李秀成自述》是太平天國後期主要將領忠王李秀成(1823–1864)被捕後,於獄中寫成的供詞,內容包括自身經歷、太平天國歷史、太平天國的失敗總結(即下圖的《天朝十誤》)、對曾國藩(1811–1872)的建言和乞命(因此自述是曾國藩命他寫的)。全文約五萬餘字,但今僅存的只有三萬多字,比真跡少了超過一萬字。這是因為曾國藩在李秀成被處決後,將其自述原稿刪改一部份,並撕毀原稿第74頁以後的內容,命人抄寫兩份,名為《李秀成親供》,一送軍機處,一送給兒子曾紀澤(1839–1890)珍藏。至於被刪的原因,眾說紛紜,最大的可能性是其中涉及和曾國藩本身有關的大逆不道內容。下圖的版本,按字跡,應是曾氏後人珍藏,曾國藩曾孫曾約農(1893–1986)公開的李秀成親筆真跡(但仍沒74頁以後的內容)。不過根據維基百科記載,真跡現存於台灣國立故宮博物院,所以真跡在哪裡,連我也弄糊塗了,還是只有《天朝十誤》在內地,其餘的在台灣?姑勿論如何,《李秀成自述》仍是研究太平天國歷史的最重要文獻


我們離開博物館時,已完全入黑。入黑後的瞻園,真的很恐怖,下面的照片全部沒有經過任何修改,那些燈光真的就是這樣


雖然讀那些官方解說,真的很讓人「滴汗」,但單看文物本身,已足夠讓我們好好認識太平天國。

2015年2月18日 星期三

合久必分

有不少人對香港大學(簡稱港大)於上星期能成功脫離香港專上學生聯會(簡稱學聯)而感到意外。可是對本人而言,並不對此事的成就感意外,因它只是再一次引證《三國演義》的名言:「合久必分」。

平常不過


有人說今次港大脫聯,背後有中共策劃,也有人說這是港大本土派激進分子的搞作,但若看這數個月來校內舉行的論壇和港大學生會退出學聯關注組(簡稱退聯關注組)的facebook專頁,就會明白退聯事件充斥著「非和我有相同想法,就不是和我一路」的「非我」氛圍。

老實說以學聯於八九民運前的親共背景,加上其毫不民主的架構,受批判實屬正常。若要繼續走在民主運動的最前線,改革更是刻不容緩。在這層次上,退聯關注組所提的論據,並無不對的地方。他們的問題,在於放棄從內部改革學聯,反而選擇退出,另起爐灶。這種事在香港民主運動發展中並不陌生:由民主黨分裂出來的前線和新民主同盟,從社民連分裂出人民力量,再由人民力量分裂出熱血公民。所以港大脫聯,實在不是甚麼新鮮事

「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豈有一件事人能指著說這是新的?哪知,在我們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 」(傳道書1:9–10)

每一次看到這種分裂戲碼,套用《傳道書》的名言,本人總會感到無盡的「虛空」(希伯來文的「虛空」,有「無意義」、「短暫」、「無法理解」、「荒謬」的意思), 教會歷史如是,中國歷史如是,香港民主運動也如是。

不少支持脫聯的人都認為我們不應因「這樣做會使中共高興」而強迫自己留在一個無法改變的腐朽組織當中,對中共而言,若此事能讓他們感到高興的話,唯一的原因,就是我們的不團結。

齊心就事成


無論是聖經的教導,還是中國傳統智慧的觀察,都一再強調合一、團結的重要性,和所能帶來的力量

「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因為二人勞碌同得美好的果效。若是跌倒,這人可以扶起他的同伴;若是孤身跌倒,沒有別人扶起他來,這人就有禍了。再者,二人同睡就都暖和,一人獨睡怎能暖和呢?有人攻勝孤身一人,若有二人便能敵擋他;三股合成的繩子不容易折斷。」(傳道書1:9–10)

這一個真理,已不斷在歷史的長河中得到證實。

可是人,特別是現代人,因為罪、自我中心,總認為只有自己是對,以為「眾人皆醉我獨醒」,以致越來越容不下與自己不同的意見:當權者不願改革;一般人選擇脫離原本所屬的群體,成立一個完全合己心意的「新群體」;當這個「新群體」因時間的流逝而變得僵化,新一輪分裂又再出現,就像細胞分裂一樣,如本能一般,結果製造了一大堆勢孤力弱,彼此全無連結,甚至是互相攻訐的小群體,即使因一時的危機而暫時合作(如去年的佔領事件),但危機一過,就本相盡露,如《三國演義》第三十二回,當曹軍面對袁氏兄弟聯合防守,久攻不下之時,其謀士郭嘉(170–207)所言:「袁氏廢長立幼,而兄弟之間,權力相併,各自樹黨,急之則相救,緩之則相爭,不如舉兵南向荊州,征討劉表,以候袁氏兄弟之變;變成而後擊之,可一舉而定也。」這種各自為政的亂象,才是讓中共最高興之處。

中共之所以能到現在仍迄立不倒,就是因為團結。雖然他們內部都一樣是分成不同派別,但基於共同的利益,即使在裡面打生打死,分黨結派,排斥異己,他們對外的槍口,卻是全部一致(這真的是很值得我們學習)。因為他們深明,對外只要稍不團結,他們這個名不正,言不順,只因利益而結合的政權,馬上就會瓦解。

社會前進的真正動力


當然有人認為社會要百家爭鳴,才會進步。可是讓社會進步的,並不是百家爭鳴本身,而是在百家爭鳴的過程中,不同的思想互相磨合,取長補短,從而找出讓社會進步的方向。因為人本身是有限的,即使是世上最聰明的人,他的思想都總會有盲點,而那些盲點卻又可能會被其他人留意得到(若全人類也想不通,那就只能是奧秘了)。當那些思想不斷碰撞、磨合,正確的方向就會出現(因此真理真的是越辯越明),為社會的進步帶來方向。因此推動社會前進的,到頭來還是合一,因即使找到正確的方向,若不一起行,這個社會還是停滯不前。

人類的歷史一再證實,唯有當人發現分裂的壞處,才會放下自我,願意和自己不同的人合一,這樣社會才會進步,所以「合久必分」總會伴隨著「分久必合」。

因此若要香港民主運動成功,除非能找到讓大家真正合一的方法,而不是藉短暫的危機,否則香港民主的成就,仍是遙遙無期。

2015年2月5日 星期四

江蘇園林之旅 Part 6 瞻園

離開鍾山風景區後,我們回酒店稍事休息,於傍晚時分出發到位於市中心夫子廟的景點,瞻園


我們的房間能清楚欣賞到現今僅存的江南皇家園林,玄武湖的全景


瞻園原是明朝開國功臣徐達(1332–1385)府第的其中一部份。由於徐達及其家族,是極少數沒被明太祖朱元璋(1328–1398)誅殺的功臣家族,他的府第才能一直保存至明亡。明亡後,府第成為江寧布政使衙署,乾隆帝(1711–1799)第二次南巡時,曾於此小住,並題了「瞻望玉堂」四字,從此園名改為「瞻園」,圓明園內的長春園 ,就是乾隆帝回京後命人仿瞻園建成。太平天國定都南京後,此園先後成為東王楊秀清(1823–1856)、夏官丞相賴漢英(1813–1909)、幼西王蕭有和(生卒年不詳)的府第


之所以在傍晚時分來參觀,是因為瞻園除了是一座園林外,還是國內唯一以太平天國史為專題的博物館,內有不少相關珍貴文物和原始檔案,而且大多是真品,由於博物館晚上仍繼續開放,因此日間逛園林,入黑逛博物館,就最完美了。要注意的,是下午五時前購票只需RMB40,若五時後才購票就會收雙倍價錢


甫一入內是一團龍屏風


鋪設在行人路上的瓦片故意砌成一個個「人」字


由於瞻園已有數百年歷史,內裡有不少古樹,這棵紫藤正是其中之一


要長成這樣真不容易


南假山


歲寒亭和北假山,由於瞻園位處鬧市之中,要避開那些現代建築,真的要花上一番功夫


鴛鴦一對,顏色鮮艷的為雄鳥,暗灰色的為雌鳥,分別還真大


另一棵老紫藤


很漂亮的松樹


船舫


抱石軒


從環碧山房看到的景色,被譽為瞻園第一景


高高低低的走廊為瞻園一大特色


延暉亭


可能因為今次旅程看了太多園林了,和位於江蘇省的兩座「中國四大園林」相比,瞻園真的相對普通了點(其實也很美呀,真的只是患了審美疲勞罷了)。下一回,就是介紹位於瞻園東半部的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

2015年2月4日 星期三

上主的僕人

現任教宗方濟各(Pope Francis)上月到菲律賓訪問期間,有一名十二歲女童哭問:「為何天主容許許多孩子遭父母遺棄,被迫淪落街頭,沾染毒癮或墮入風塵?」教宗回應,並呼籲信徒,只有當大家能感同身受,並學會為受苦的兒童哭泣,才能找到解答。無獨有偶,在伊斯蘭國,有一位信徒,以自己的生命去實踐這個道理,他,就是在數天前遭伊斯蘭國斬首的基督徒記者,後藤健二。

正所謂「高風險,高回報」,不少人視戰地記者為成名的跳板,但後藤從來不是這樣想,他從不關心戰爭是誰勝誰負,也不以戰爭的殘暴、國際形勢、地緣政治等為主題,而是把重點放在被戰爭左右命運的人身上,希望藉此把他們的苦況公諸於世,向世人展示戰爭極其悲慘的一面,為那些因戰爭而受苦受難的人找到脫離苦難,終結戰爭的方法,他亦深信這是上帝對他的呼召。

因此他的「前線」,從來不是衝突的前線,而是往往被世人忽略,新聞報導很少提及的難民營、貧民區。雖然這些地方同樣充滿危險,他亦會感到害怕,但他深信天父會與他同在,這也是他能堅持下去的力量。

論到上主的僕人,《以賽亞書》其中有一段如此描述:

「你要大聲喊叫,不可止息;揚起聲來,好像吹角。向我百姓說明他們的過犯;向雅各家說明他們的罪惡。他們天天尋求我,樂意明白我的道,好像行義的國民,不離棄他們神的典章,向我求問公義的判語,喜悅親近神。他們說:我們禁食,你為何不看見呢?我們刻苦己心,你為何不理會呢?看哪,你們禁食的日子仍求利益,勒逼人為你們做苦工。你們禁食,卻互相爭競,以凶惡的拳頭打人。你們今日禁食,不得使你們的聲音聽聞於上。這樣禁食豈是我所揀選、使人刻苦己心的日子嗎?豈是叫人垂頭像葦子,用麻布和爐灰鋪在他以下嗎?你這可稱為禁食、為耶和華所悅納的日子嗎?我所揀選的禁食不是要鬆開凶惡的繩,解下軛上的索,使被欺壓的得自由,折斷一切的軛嗎?不是要把你的餅分給飢餓的人,將飄流的窮人接到你家中,見赤身的給他衣服遮體,顧恤自己的骨肉而不掩藏嗎?這樣,你的光就必發現如早晨的光,你所得的醫治要速速發明。你的公義必在你前面行;耶和華的榮光必作你的後盾。那時你求告,耶和華必應允;你呼求,他必說:我在這裡。你若從你中間除掉重軛和指摘人的指頭,並發惡言的事,你心若向飢餓的人發憐憫,使困苦的人得滿足,你的光就必在黑暗中發現;你的幽暗必變如正午。耶和華也必時常引導你,在乾旱之地使你心滿意足,骨頭強壯。你必像澆灌的園子,又像水流不絕的泉源。那些出於你的人必修造久已荒廢之處;你要建立拆毀累代的根基。你必稱為補破口的,和重修路徑與人居住的。」(以賽亞書 58:1–12)

上主的僕人,不是單單只是留在禮拜堂敬拜、祈禱,過著分別為聖的生活,還要解下困苦人的軛、使被欺壓的得自由、把餅分給飢餓的人、把流離失所的人接到家中、給赤身的人衣服遮體、除掉指摘人的指頭和惡言、使困苦的人得滿足,這才是上主的僕人所應做的事,亦是教宗想要表達的意思:當我們學會為受苦的人哭泣,首先不會成為繼續加害他們的人,進一步就是嘗試幫助他們脫離現有的困境,這亦是後藤這二十年來為之而努力的事情。

「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們,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約翰福音 12:24)

後藤的死,並不是要挑起國與國之間的仇恨,而是鼓勵更多的人,特別是信徒,成為上主真正的僕人,拯救受困苦的人於水火當中,否則就脫離後藤的本意了。

即使命喪他鄉並不是其所願,但正如後藤生前所言,主耶穌已接了他到樂園。

當我們在問天父為何這世上有這麼多無故受苦的人同時,也是祂提醒我們是時候履行作為祂僕人的義務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