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31日 星期二

忙到癲(2013)

在如香港般具規模的大城市生活的人,沒人不會忙碌。香港的人均工時一直高據全世界上班族的榜首,工餘時間仍要回覆上司和客戶的短訊電郵,還要接受昔日董伯伯的呼召,不斷進修,增值自己。除了工作外,我們還要照顧家庭,家人平安順遂還好,若有甚麼「頭暈身㷫」,就更添壓力和忙碌了。

不要以為只有上班族是這樣,在強調競爭的文化和政策下,小孩子一出生就要接受不同的學習和訓練,一個小學生的「工時」,隨時比工時上已很驚人的香港上班族還要長。

香港沒有完善的退休和居住保障,除非在職業生涯儲夠錢,或「厚顏」地接受政府的全面資助,否則人的職業生涯只能無限延長,真是三到八十歲都「忙到癲」,我們好像只能在生病時才能獲得休息,但這真的是休息嗎?無怪乎和人均工時一樣,香港人的不快樂指數同樣高據世界前列,我們好像要到死時,才真的能「主懷安息」。

這是沒信仰的人的情況,若有信仰,還要花時間去招呼各路神明。以基督教為例,越虔誠,代表越忙碌:若你有音樂的恩賜,就要主持教會的音樂敬拜;有受過講道訓練的人,就要上講台講道;要處理受薪同工不能處理的行政事宜;開會定教會的未來方向;探訪需要關心的人,還有各式慈惠工作,全都需要長時間的準備和投入,再加上日常的工作,我們這些有信仰的人就更忙,而且若偷懶不做,還要覺得很罪過的樣子,就好像今日已把香港當作信仰的示威者,只要不參與網上號召的活動,沒回應其他示威者的求救,不為香港做點事,去休息享樂,顧自己的事,就覺得自己是罪無可恕的人一樣。

不過基督教的神和動不動就駡人自私、冷漠的人不一樣,非常重視休息:明明不用六日就可以完成整個創造的工作,亦無需休息,都要製作出六日工作,第七日安息的模式,定安息日為聖日,就可知道忙到不去休息,絕不是神的心意,不但對我們的身心健康沒好處,還帶來極壞的影響:我們只能「交行貨」、賠上健康、無法靜下心來反省自己和人生、沒耐性、沒有盡力和重要的人經營關係、和神越來越疏離,因此我們必須要正視名為「忙碌」這問題,今次介紹的書,由同樣忙碌,有五個孩子的基督教牧師,凱文.狄昂(Kevin DeYoung)撰寫的《忙到癲》,以不多的文字(因大家都太忙了)去思想兩個問題:我們為甚麼會如此忙碌?我們能擺脫忙碌這狀態嗎?

書中分析了很多招致忙碌的原因,但都不離兩個主要思想: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超人,和為無必要的事情瞎忙。

從來沒人會對外宣稱自己是無所不能的超人,即使被人稱為「超人」的人也不會,但我們的行為,都像宣示著「沒有我,這世界就不行」的模樣,但現實是世界沒有任何人都能繼續運作,沒人是不可或缺的,即使這世界經常宣揚每一個人都很重要的信息,但真實是對世界而言,我們真的一點也不重要,而且我們擁有的能力,能支配的時間,比我們所想像的更有限,這樣的人類,真的很重要嗎?唯有知道自己既不重要,又非無所不能,我們才能集中極有限的資源,去作當做的事,而非在無必要的事情上瞎忙打轉。

雖然說到忙碌好像是罪,但作者清楚地指出,只要我們有一顆愛神愛人的人,我們注定要忙碌,因愛人本身,就是很花時間,很難在短時間見到效益的事情,我們難免會在當中忙碌和感到壓力。忙碌不是錯,最錯的,是使生活上的忙碌令到我們「發癲」,唯有來到曾經都是極有限的人,主耶穌的跟前,我們才會知道甚麼才是值得我們去忙,而不會令我們墮入焦急、瘋狂的事。

「主耶和華-以色列的聖者曾如此說:你們得救在乎歸回安息;你們得力在乎平靜安穩。 」(以賽亞書 30:15上)

安息正是在創造主那裡,唯有在祂裡面,我們的心靈才能得休息,才知道在祂龐大的計劃中,我們所屬的角色,並如何地去好好發揮它,以免被其他都重要,卻不是最重要的事,分散我們僅有的注意力。

無論閣下是不是信徒,若發覺自己很忙碌,甚至已到「發癲」的地步,都誠意邀請閣下能花少少時間去閱讀此書,此書真的很小,一小時就能讀完,就算是讀書速度慢的人,最多都只用三小時,就可讀畢。

2019年11月22日 星期五

再思好撒馬利亞人

近日香港逆權運動的激烈程度再攀上一個新高峰,被捕人數不斷上升,社交媒體不斷出現不同的尋人和求救信息。我們一方面為自己的無能而感到自責和內疚,另方面為著貌似冷淡的人而感到憤怒。在不同的信息和情緒衝突中,本人收到以下的信息


還真是衝擊力十足,特別是對正「坐以待斃」的基督徒而言,良心再受進一步的責備,很想為那些發出求救信息的人作些甚麼,但衡量過後,又是發現自己能做的,還是很少,然後再陷入新一輪的自責和內疚,和對他人的憤怒中,不能自拔。

當看到這些如情緒勒索般的信息後,本人不禁去想,究竟怎樣才是一個好撒馬利亞人?

有一個律法師起來試探耶穌,說:「夫子!我該做甚麼才可以承受永生?」耶穌對他說:「律法上寫的是甚麼?你念的是怎樣呢?」他回答說:「你要盡心、盡性、盡力、盡意愛主-你的神;又要愛鄰舍如同自己。」耶穌說:「你回答的是;你這樣行,就必得永生。」那人要顯明自己有理,就對耶穌說:「誰是我的鄰舍呢?」耶穌回答說:「有一個人從耶路撒冷下耶利哥去,落在強盜手中。他們剝去他的衣裳,把他打個半死,就丟下他走了。偶然有一個祭司從這條路下來,看見他就從那邊過去了。又有一個利未人來到這地方,看見他,也照樣從那邊過去了。惟有一個撒馬利亞人行路來到那裏,看見他就動了慈心,上前用油和酒倒在他的傷處,包裹好了,扶他騎上自己的牲口,帶到店裏去照應他。第二天拿出二錢銀子來,交給店主,說:『你且照應他;此外所費用的,我回來必還你。』你想,這三個人哪一個是落在強盜手中的鄰舍呢?」他說:「是憐憫他的。」耶穌說:「你去照樣行吧。」(路加福音 10:25–36)

好撒馬利亞人「看見」一個倒在路旁,經已半死的人,於是動了慈心,去幫助他。倒過來說,若那撒馬利亞人「發雞盲」,看不見那半死的人,那撒馬利亞人都只是「照樣從那邊過去了」;若那半死的人,是倒在離撒馬利亞人十公里外的路上,那撒馬利亞人其實也幫不了他,這就代表那撒馬利亞人不是愛鄰舍的人嗎?

因為資訊的發達,我們很容易「看見」那些遠在十公里以外,向我們求助的人,可我們仍無法改變他們實質離我們很遠的事實,遠水不能救近火,很少人有決心和能力,走過十公里,去幫助一個陌生人,更何況在我們真的看得見的十米內,總有人需要我們的援手。

一個好撒馬利亞人,是一個愛鄰舍的人,鄰舍,就是在我們視線範圍內看得見的人。對於那些遠在十公里以外,需要幫助的人,主若憐憫他,自然會鼓動看得見他的鄰舍,直接向他施予援手。當然若主不斷地把那些遠在十公里以外的人的需要放在我們心上,主必補足我們的缺乏,進一步指示我們該如何幫助他們,但請不要忽略那些近在我們十米以內,需要幫助的人,因若我們不幫,就沒人會幫那寂寂無聞,不懂尋求幫助的他或她。

2019年9月2日 星期一

值得嗎?

在這幾個星期,不斷陸續有「前線」的感受化為文字,讓沒有奔赴前線的人都能了解他們的內心世界,當中的感覺,只有心痛,令我不得不寫一篇所有人讀到都要駡我的文章。

我的感受和這篇文章的社工有些類似,就是我們不應為著沒有永恆價值的東西,而犧牲具永恆價值,值得我們花一生去珍視的東西,就是人的生命,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在這些文章中,我見到很多「前線」和家人發生劇烈的爭執、冷戰,甚至打鬥;有人選擇,或被迫離家出走;有人早已寫好遺書;有人和做警察的「沙煲兄弟」決裂,說出「戰場見」這種決絕話⋯⋯

環顧歷史,這個國家早已滅亡了無數次,現在這個也不見得是永恆,真的值得如此守護嗎;示威者之間的情誼真的很美好,但彼此之間始終都是陌生人,他今日無私地幫了你後,你以後都應該沒機會再和他相見,更不用談甚麼關係了;我們每人都是罪人,即使所設計的政治制度再美好,由我們這些罪人去演繹時,全部都是災難⋯⋯

可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卻有著永恆的價值。沒有國家,沒有民族,沒有制度,只要有這些和我們有關係的人在一起,我們仍可以活得平安喜樂,真的值得為那些沒有永恆價值,隨時灰飛煙滅,沒有了也不覺可惜的東西,不惜犧牲親情和友情,連生命都可以不要了?

因為罪的緣故,人的思維很喜歡把整體分割成一塊塊的碎片,面對真理也是一樣,我們每人拿著一塊碎片,然後把它無限延伸,當成「真理」,然後戴著這副「真理」的眼鏡去看世界,否定拿著其他碎片的人。

為甚麼不是支持建制,就是支持港獨?為甚麼不支持暴力,就是和前線「割席」?為甚麼不和前線「割席」,就是支持暴力了?為甚麼我和你意見相左,就等於不愛你了?為甚麼不讓人中立?為甚麼不讓人幫理不幫親?為甚麼不是A,就是B,不是B,就是A?為甚麼要說人是「曱甴」、「暴徒」、「港豬」、「黑警」?為甚麼一定要有立場?就是因為這些該死的立場,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才會變得如此千瘡百孔,怎麼都修補不了。

沒錯,公義都有永恆的價值,但是我們不應只顧追求單一價值,完全放棄其他同樣重要的價值,兩者是可以一起追求的,只是過程慢一點罷了,快也不代表做得到,而且當你為了公義,犧牲憐憫和謙卑的時候,就算是成功了,要花多少時間才可以修補已破碎的關係?拆毀、「攬炒」真的很容易,但建立和修補所要花上的時間和心力,家庭和社會所要付上的代價,沒有人能承受得了。

真理是一,不是分散,要知道真理,我們不能只聽自己想聽的,必須要開放自己,去聽別人的,否則這個社會永遠都是分裂,不斷內耗,最後只是一場空。

人是神創造的最高峰,有神的形象和樣式,所以人的生命是很寶貴的,需要去尊重和珍惜。神創造的最高目的,是要與人建立關係,建立一個人在神裡彼此相愛的關係。公義是神的屬性,不用人去爭取,祂自會按萬事的安排,在適當的時候成就,人只需去配合,不需去爭取,若勉強去爭取,就是自以為比神公義,比祂更全知全能,但很明顯事實不是這樣。相反,關係,是雙方的,需要大家一起細心地去愛護維繫,從這角度看,雖然兩者都有永恆的價值,但關係更需人投放更多心力去經營。

2019年7月24日 星期三

香港人真正需要做的事

昨天,收看NOW新聞台製作的《經緯線》,節目訪問了香港大學亞洲環球研究所客席副教授,來自日本,曾長期在內地接受高等教育和研究的加藤嘉一


他在訪問中的一句話,令人印象深刻:「香港沒有影響大陸,但香港甚至使大陸,變得更自大、更膨脹」,不論閣下持何種政見,這正正就是所有香港人的原罪,局外人真的是看得更為透徹。

本人曾在介紹《土地神學》(2002)一書的時候,借用昔日古以色列王國和羅馬猶太行省的歷史,作為今日中港關係的參照:

羅馬時期的以色列


自古以色列人所建立的兩個政權—北國以色列和南國猶大,先後被亞述和巴比倫兩大帝國消滅後,以色列人,即今日的猶太人,在兩個帝國相繼滅亡後,接續被波斯、希臘所統治。雖然之後有一段維持了約一百年的復辟時期,史稱哈斯摩尼王朝(Hasmonean dynasty,前165–前63),但於公元前63年,王朝內發生內鬨,羅馬將軍龐貝(Pompey,前106–前48)趁機領兵攻入耶路撒冷,結束哈斯摩尼王朝。猶大成為羅馬帝國的行省,由擁有猶太血統的希律家族和羅馬帝國委派的總督共同管治,這亦是耶穌基督在地上生活時所面對的實況。

和香港一樣,在外來政權的統治下,猶太人因政治立場的不同,分成多個黨派,這裡只介紹能反映出香港社會實況的派別:

撒都該人(Sadducees),成員包括祭司、貴族、富豪、傳統精英,政治立場保守,和羅馬政權親近。

法利賽人(Pharisees),一群嚴守猶太律法的人,「法利賽」的意思是「分離」,在法利賽主義中,「潔淨」是非常重要的概念,所有在猶太律法中被定為不潔的人,包括病患、稅吏、罪人、外邦人,都要和他們「分離」,不相往來,因此他們對羅馬政權本身,是採疏離,莫不關心的態度。

奮銳黨(Zealots),為著猶太律法大發熱心的人,對違反律法的人會施以暴力對待,主張以武力對抗羅馬政權,爭取猶太獨立,政治上屬激進派。

耶穌基督的看法


對這三種人,耶穌都有祂獨特的看法,對於喜歡以暴力解決問題的人

「耶穌對他說:收刀入鞘吧!凡動刀的,必死在刀下。」(馬太福音 26:52)

對於奚落激進派的保守派,耶穌這樣和他們說

「正當那時,有些在場的人把彼拉多使加利利人的血攙雜在他們祭物中的事,告訴耶穌。耶穌對他們說:你們以為這些加利利人比其他的加利利人更有罪,所以受這害嗎?我告訴你們,不是的!你們若不悔改,都同樣要滅亡!從前西羅亞樓倒塌,壓死了十八個人,你們以為那些人比一切住在耶路撒冷的人更有罪嗎?我告訴你們,不是的!你們若不悔改,都照樣要滅亡!」(路加福音 13:1–5)

先說說這段經文的背景:西羅亞樓下有一個西羅亞池,是耶路撒冷一個重要的儲水池,但因日久失修的關係,水池不斷滲漏,需要修繕。可是羅馬政府不想出錢,於是時任總督本丟.彼拉多(Pontius Pilate,?–36)想到可動用聖殿庫房的錢去修繕,美其名為用猶太人的錢做猶太人的事。當時的耶路撒冷人認為這是解決問題的方法,認為彼拉多的方案沒有問題。可是一群極度抗拒羅馬官員的加利利人認為不應該用自己有份損獻的聖殿稅去修理和他們自己無關的池。

但彼拉多沒有理會,堅持用聖殿庫房的錢去修繕西羅亞池。在修繕期間發生意外,西羅亞樓倒塌,壓死了十八個人,惹起加利利人更大的不滿,當中的激進派人士決定上街抗爭,結果被彼拉多用武力鎮壓,死了很多人。對激進派不滿的祭司把他們的血混在祭物上,然後大多數來自上流社會階層的保守人士就把這事告訴耶穌,認為他們是死有餘辜,耶穌卻認為他們若不改變自己的想法(「悔改」所指),他們同樣會滅亡。

耶穌認為加利利人的事屬政治事件,西羅亞樓事件更只是一般的工業意外,都不能單純地用因果論去斷定是非,需要認真地去思想事情發生的深層次原因,動刀的激進派固然要死在刀下,但讓羅馬政府如取如攜的保守派同樣有罪。若只用因果論去判斷加利利人的苦難,就會給人一種錯覺,就是那人的受苦與我無關,耶穌直言,若那些保守派再不改變自己的思想,認真看待和羅馬人之間的問題,其結局只會和激進派一樣。結果公元70年「第一次猶太羅馬戰爭」中,整個耶路撒冷,包括聖殿,都被羅馬人摧毀,超過一百萬人喪生,撒都該人和奮銳黨自此從歷史中消失,真是「他朝君體也相同」。

耶穌也藉浪子的比喻(路加福音 15:1–31)教訓法利賽人,作為萬國的長子,以色列人有責任找回失喪的兄弟,就是法利賽人所輕看的不潔之人。

由此至終神對以色列的心意只有兩個

「你們要歸我作祭司的國度,為聖潔的國民。這些話你要告訴以色列人。」(出埃及記 19:6)

法利賽人只作了後者,卻沒有作到祭司的本份,把萬國帶到神的面前,使她們歸到神的名下。

耶穌在回天家之前,對一群願意改變自己的想法的猶太人如此吩咐

「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凡我所吩咐你們的,都教導他們遵守。看哪,我天天與你們同在,直到世代的終結。」(馬太福音 28:19–20)

以色列得救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要悔改,回到作為萬國長子的身分和使命,使萬族萬民歸到神的名下。

今日的意義


今日的香港人其實和當年的猶太人一樣,既像撒都該人不斷地對內地的權貴阿諛奉承,使他們變得更自大、更膨脹;不論政見如何,都像奮銳黨一樣只想著用暴力去解決問題;又像法利賽人只吹噓自己和內地人如何地不同,對內地採完全拒絕的態度;只有很少的人像那一小群跟隨耶穌的猶太人一樣,用生命去影響內地人。

之後那屬少數的猶太基督徒,照著耶穌基督的吩咐,以生命影響生命,先是改變一般羅馬公民,然後是低階官員,接著是貴族,最後是羅馬皇帝。雖然都受到很多的苦難,但卻成功地讓羅馬帝國轉化成基督教王國,總共用了近三百年的時間。相反依然故我的猶太人,於公元135年被羅馬人逐出猶太地,花了超過一千八百年的時間,用自己的方式強行復國,讓全人類被迫置於伊斯蘭恐怖主義的陰霾下,再一次證明被人視為又笨又慢的方法,才是最快達成目標的正途。

若香港人再不改變自己的想法,認清自己在這世界中真正的角色,正面地去影響內地,不論是持哪種政見,我們的結局只會如昔日的猶太人一樣,只有滅亡和流散。

參考書目:

1. Josephus(94)馮萬以文、汪瀅、任小繽、王若琴、田戴曉文、郝萬以嘉、田英譯《猶太古史記》信心聖經神學院

2. 楊慶球(2004)《神學的哲學基礎》天道書樓有限公司

3. David Pawson(2007)許惠珺譯《新約中的以色列》基督教以琳書房

4. 梁美心(2018)《第二聖殿猶太教導論》天道書樓有限公司

2019年6月11日 星期二

以基督的心為心

《聖法蘭西斯禱文》Prayer of Saint Francis


主啊,使我作你和平之子;
在有仇恨的地方,播送友愛;在有冒犯的地方,給予寬恕;
在有分裂的地方,促成團結;在有疑慮的地方,激發信心;
在有錯謬的地方,宣揚真理;在有失望的地方,喚起希望;
在有憂傷的地方,散佈喜樂;在有黑暗的地方,放射光明;
主啊,願我不求他人的安慰,只求安慰他人;
不求他人的諒解,只求諒解他人;不求他人的愛護,只求愛護他人;
因為在施予中,我們有所收獲;
在寬恕時,我們得到寬恕;在死亡時,我們生於永恆。

在我很年輕的時候,第一次聽由這段禱文改編而成的粵語詩歌《禱》時,我就感嘆這就是作為基督徒的最高境界,亦立志以此為我作為基督徒成聖的目標。

作主和平之子


在去年一月,我被推舉成為所屬教會的主席,不但要代表教會所有平信徒表達意見,還要主持教會內的會議,功能其實和香港立法會主席差不多。

在初上任時,我其實很迷茫,除了主持會議外,主席究竟是要做甚麼的呢?直到最近,我才開始明白到,主席的首要工作,並非是主持會議,亦非和不同的基督教組織拉關係,而是如禱文所言,作主和平之子。

近年的香港社會,很多人第一時間想到的形容詞,就是「撕裂」。上星期天有超過一百萬人上街反修訂逃犯條例,在同一天,有個不知是誰的某人走出來宣稱有超過七十萬份網上聯署支持修訂。類似的兩極化議題也同樣被帶到教會當中,造成信徒間衝突的導火線。但我想說的是,即使沒有外在的社會因素,只是教會內部發生的事,就足以令信徒分裂。當每一次要處理這類事情時,已足夠讓我苦惱不已:社會上的議題,我只要盡了自己的本份,盡力地把最接近上主的意見帶出來就可以了,因在浩瀚的人海中,我的聲音實在渺小;但教會內的爭議我卻需要好好地處理,因這是我作為主席所應盡的義。

意見多多


當要著手處理這些分歧時,一方面要處理肢體的情緒,另一方面又要了解事情的真像,因此需要和很多的人傾談,既感到很多事,特別是心靈的創傷,需要長時間的醫治,因而感到任重道遠,最艱難的,是大量南轅北轍的描述和意見,不但令人頭昏腦脹,亦很容易令重整真像的過程中帶來困難,甚至誤解,我真的要學習主耶穌地上的母親馬利亞,不要太快下定論,先暫時放在心裡,或記在紙上當然不會讓別人看到),待時機成熟後,再下判斷。

當我因壓在身上的事喘不過氣時,最荒謬的意見是我需要站在其中一邊,我說我一定不會這樣,只會按上主的角度看事情,因為若不這樣做,就真的沒出路了。


上帝視角


所謂主的角度,其實就是我們欣賞戲劇的角度,即是上帝視角。

以一個扭計骰為例,所有知道扭計骰的人,都知道它是一個六面都是不同顏色的正方體,可是對一個不知扭計骰是甚麼的人,他看到這圖像


只會以為這是一個全是紅色的物體,最厲害的人,都只能看成這樣


還有三面他怎樣都不會看到,而上帝視角就能夠同一時間看到六面的顏色


由此可見人實在很有限,很多時都只看到事情的其中一面,再厲害的人也無法憑一己之身,看到事情的各方各面,我們所看到的,其實都只是真相的其中一部份,這並非真相本身,卻都是真的,也因為這樣,從不同的角度看到不同顏色的人,都不會認為自己有錯,於是一個只看到藍色,另一個只看到黃色的人,自然會執著於自己所看到的「全部真相」,無止境地爭拗下去。

突破盲點


人能否真的可以同一時間看到扭計骰的六面呢?除了在禱告安靜時求上主指示,和利用鏡子,從別人的角度去看外,就是請別人幫忙從自己視線的死角去看,並相信他所看到的是對的

「不要自私自利,也不要貪圖虛榮,只要謙卑,看別人比自己強;各人不要單顧自己的事,也要顧別人的事。你們應當有這樣的思想,這也是基督耶穌的思想(或譯:你們當以基督耶穌的心為心)。」(腓立比書 2:3–5,新譯本)

信徒群體之所以分裂,有可能是出於自私的動機,更可能的,是因為視野上的不全面,各持己見,進而受到情緒的牽動,變得意氣用事,忘了當初善意的動機。

要突破盲點,我們就要基督耶穌的心為心」,自甘卑微,存心順服

「他本來有神的形象,卻不堅持自己與神平等的地位,反而倒空自己,取了奴僕的形象,成為人的樣式;既然有人的樣子,就自甘卑微,順服至死,而且死在十字架上。」(腓立比書 2:6–8,新譯本)

看別人比自己重要,不要單看自己的意見,亦要顧及別人的意見,甚至放棄自己的意見,俯就卑微軟弱的人

要彼此同心;不要志氣高大,倒要俯就卑微的人;不要自以為聰明。」(羅馬書 12:16)

這就是不求他人的諒解,只求諒解他人」的聖經基礎。聖子耶穌也是因為體恤人的軟弱,才會以道成肉身,住在人中間的方式去實行神的救贖計劃。

這樣豈不是毫無立場可言!誰叫真相就是這樣,於是一定有人會問為甚麼神把這個世界創造成那麼多面?一方面是要讓人意識到自己的有限,好去敬畏上主,但最重要的,是要藉著這樣的設計,讓我們學習放下自己,彼此相愛,直至在以基督為首的身體裡合而為一。主和平之子的工作,就是歇力地去聯絡彼此,幫助各肢體能連成一體,一同看到扭計骰的六面。

《聖法蘭西斯禱文》,不是只為牧者而寫,也不是只為信徒領袖而寫,更不是強迫平信徒順服領袖的工具,信徒皆祭司,這是為歷世歷代耶穌基督的門徒而寫,同是我們應盡的義

「我為主被囚的勸你們:既然蒙召,行事為人就當與蒙召的恩相稱。凡事謙虛、溫柔、忍耐,用愛心互相寬容,用和平彼此聯絡,竭力保守聖靈所賜合而為一的心。」(以弗所書 4:1–3)

最後以這篇禱文所改編的詩歌《禱》,作為本文的結束


參考書目:

1. Matthew Linn 、Dennis Linn(1978)朱怡康譯《治癒生命的創傷:圓滿走過寬恕,心靈不再痛苦》啟示出版

2. 楊慶球(2007)《會遇系統神學—真理與信仰體驗的整理》中國神學研究院

3. 區秉中(2016)「以基督耶穌的心為心去處理教內分歧」《每日讀經釋義》2016年第四季

2019年5月15日 星期三

落實寬恕,拒絕遺忘

歲月流逝,原來今年是六四事件發生三十周年,媒體亦開始各自製作不同的悼念特輯,雖然事件發生時本人還年少,但作為歷史的見證者,本人有責任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把多年以來的感受和反思帶給不同的人,讓同路人得到鼓舞,讓不了解事件的人認識到三十年前在中華大地上,有一大群人無視中共的壓迫,勇敢地向獨裁者說不,最後卻得到被無情鎮壓的結局。

這不是本人第一次在本blog撰寫有關六四的文章,因此這篇文章不會再重覆從前所說的,反而是對從前所寫過的題目的延伸,那就是再思寬恕。

再思寬恕


2013年,本人曾經就八九學運領袖柴玲發表的《寬恕論》和《喜悅論》討論何為寬恕,主要是以個人貧乏的經歷和由柴玲所寫的《I Forgive Them》(我原諒他們)和《再談寬恕》兩篇文章為脈絡所寫,今日回看,發現當年的自己對寬恕的認知其實仍很表面。

讓本人產生這認知,是兩年前本人和教會一位肢體傾談時,發現他被過去一件痛苦非常的經歷所束縛。雖然他口口聲聲說已不再介意此事,但從他的情緒和思維模式,本人的直覺告訴本人,他其實一直都沒有寬恕那個害他變成這樣的人。不同遙遠的柴玲,那肢體是本人所認識,活生生的存在,本人實在無法無視他的痛苦,於是下定決心要好好地學習寬恕,好去幫助他,沒想到這段經歷成為我決定接受呼召,去讀輔導的契機。

在這段時間,本人不斷反思為何寬恕這麼難?為何如柴玲般原諒鄧小平、李鵬,或如韓國電影《密陽》(2007年)的主角李申愛(全度妍飾)般原諒那殺她兒子的兇手,那些基督教式寬恕,總給人一種違背人性的感覺?

其實戲內的李申愛已將答案告訴我們:「上帝怎麼可以在我原諒他之前,就先原諒他了呢?」原來是因為人,特別是基督徒,不自覺地誤把寬恕和赦免混為一談,以為它們是一樣的東西,但按聖經的解釋,兩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赦免是指一個人犯罪,理應要接受公義的審判所判處的刑罰,但因審判官憐憫他,不用他受罰,那就是赦免

「但他有憐憫,赦免他們的罪孽,不滅絕他們,而且屢次消他的怒氣,不發盡他的忿怒。」(詩篇 78:38)

即是赦免不是一般人,亦不是受害者的事,而是審判宮,即天上的主的事,所以人宣稱原諒某某是完全違反人性的,因這是屬神性的事,所以這一定是難,因我們正在做一件人既無能力,亦沒資格做,只有神才可以去做的事。

那寬恕究竟是指甚麼?

「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馬太福音 6:12)

「我要寬恕他們的不義,不再記念他們的罪愆。」(希伯來書 8:12)

如經文所言,或如馬太福音 18:21–35王和僕人算帳的比喻一樣,寬恕是指免了人得罪我們的債,不記人的惡,即是受害者不再記掛著加害者對自己施加的傷害,不再受到其影響,亦不會想到去報復,更不會痴痴地等著加害者改變,即使受害者永遠再見不到加害者,加害者一直都沒有認罪悔改,都可以,亦需要做到的事,因這是讓心靈的創傷得醫治的必經途徑。

為甚麼耶穌用免債來比喻寬恕呢?不知各位有沒有借錢給人應急的經驗,又有沒有碰過借錢不還的人?我家就試過了,話說父親大人於二十多年前借了五萬元給一位朋友應急,怎料那位朋友拿到錢後馬上人間蒸發。不過父親大人對金錢有很獨特,卻又非常符合聖經教導的看法,他認為借錢是幫助人的途徑,人家都是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才找你借,借出了,就不要指望人家有意圖,或有能力去還,這就是免了人的債,不記人的惡,否則天天都記著那五萬元,豈不神經衰弱?

「總要向他鬆開手,照他所缺乏的借給他,補他的不足。」(申命記 15:8)

「你們若借給人,指望從他收回,有什麼可酬謝的呢?就是罪人也借給罪人,要如數收回。你們倒要愛仇敵,也要善待他們,並要借給人不指望償還,你們的賞賜就必大了,你們也必做至高者的兒子;因為他恩待那忘恩的和作惡的。」(路加福音 6:34–35)

老實說,雖然我們不時被人得罪,但得罪我們的人只屬少數,對我們構成的傷害亦有限,但主耶和華就不同了,得罪祂的,是歷世歷代的全人類,人類對神、對己、對萬物構成的傷害,筆墨實在難以盡錄,到今日神都沒有毀滅人類,實在是奇蹟,祂之所以能做到,是因為祂實在愛我們

「因為愛能遮掩許多的罪。」(彼得前書 4:8下)

所以祂才能不記我們的惡,其實從王和僕人算帳的比喻中,首先寬恕人的是神

「天國好像一個王要和他僕人算賬。才算的時候,有人帶了一個欠一千萬銀子的來。因為他沒有什麼償還之物,主人吩咐把他和他妻子兒女並一切所有的都賣了償還。那僕人就俯伏拜他,說:『主啊,寬容我,將來我都要還清。』那僕人的主人就動了慈心,把他釋放了,並且免了他的債。」(馬太福音 18:23–27)

那些得罪我們的人,就是那個只欠了十兩銀子的同伴,因此寬恕的秘訣,在於愛

「最要緊的是彼此切實相愛,因為愛能遮掩許多的罪。」(彼得前書 4:8)

拒絕遺忘


不過所謂免了人的債,不再記念他們的罪愆,只是指心身靈不再受昔日的傷害所影響,而非忘記此事,所以即使得罪我們的人是無法觸及的存在,受害者或知道此事的人,都有責任向加害者、世人表達自己所受的傷害,好使加害者願意面對自己的錯誤,不再逃避

「不可心裡恨你的弟兄;總要指摘你的鄰舍,免得因他擔罪。」(利未記 19:17)

否則罪就會落到我們的頭上。

同樣,雖然王免了那個欠了他一千萬銀子的僕人的債,但他卻沒有忘記那僕人欠了他錢的事實

「那僕人出來,遇見他的一個同伴欠他十兩銀子,便揪著他,掐住他的喉嚨,說:『你把所欠的還我!』他的同伴就俯伏央求他,說:『寬容我吧,將來我必還清。』他不肯,竟去把他下在監裡,等他還了所欠的債。眾同伴看見他所做的事就甚憂愁,去把這事都告訴了主人。於是主人叫了他來,對他說:『你這惡奴才!你央求我,我就把你所欠的都免了,你不應當憐恤你的同伴,像我憐恤你嗎?』主人就大怒,把他交給掌刑的,等他還清了所欠的債。」(馬太福音 18:28–34)

若把自己是罪人的身分忘記,無論是否信徒,其結局只有一個,就是繼續在有意無意間不斷犯下相同的罪惡,最後被審判萬人之主趕到審判臺前,不得赦免。

所以為己為人,都要拒絕遺忘。

2019年5月6日 星期一

沒有不可或缺的人

今年將會是曼聯(Manchester United F.C.)踏入後費格遜(Alex Ferguson)時代的第七個球季,在過去六個年頭球會花在球員和領隊身上的錢,比任何一個年代都要多,可是球隊的成績不但沒進步,反而是退步至中型班的水平,近年在球員中甚至出現身價越高,表現越糟的情況。一直以「勝利球迷」見稱的曼聯迷,這幾年真是一點也不好過。走到現在,也是時候釐清究竟球會發生了甚麼問題。

問題癥結


對比費格遜時代和後費格遜時代的分別,只須要兩個字就可以概括,亦是球會近年之所以發生如此多問題的癥結所在,那就是「管理」。

在球會中,管理有兩個層面,一是對外處理球員買賣和簽約事宜,在費格遜時代,這是由球會CEO大衛基爾(David Gill)負責;二是對內的球員管理,從前當然是由費格遜親自負責。當費格遜和大衛基爾同時退休後,前者由副主席活華特(Ed Woodward)接手,後者則由包括活華特和費格遜在內的曼聯董事局所任命的領隊負責。由此可見,不論是對外還是對內的管理,在後費格遜時代,活華特的角色可謂舉足輕重。

活華特原本是一位財金專家,當年正是他一力促成格拉沙家族(Glazer family)全面收購曼聯。事成後,活華特順理成章加入曼聯管理層,主要負責商業和媒體操作。憑藉活華特高超的商業運作,曼聯的市值由2007年的14億美元,躍升至2018年的41億美元,即使在球隊戰績如此不濟的今日,仍位居福比斯足球俱樂部財富排行榜榜首,就知道其厲害了。但一個人的賺錢能力和管理能力並不一定有連帶關係,活華特正是活生生的例子,他在管理學上犯下一個極嚴重的錯誤,而這錯誤是費格遜和一直與他合作的CEO都沒犯下的,就是製造和讓下屬覺得自己是球會不可或缺的人。

作為一名「打工仔」,保住飯碗也好,更上一層樓也好,當然想成為公司裡不可或缺的人。但作為老闆,從風險管理的角度看,自然不想有任何一位員工是不可或缺的,以免他們某天跳槽退休後,公司變得難以運作下去,特別是職業球員的黃金期一般不會超過十年,若太倚賴某一小部分球員,對球隊的長遠發展並不是好事,在這方面,費格遜的演繹可堪稱完美,不論是簡東拿(Eric Cantona)、舒米高(Peter Schmeichel)、雲達沙(Edwin van der Sar)的退役,C朗拿度(Cristiano Ronaldo)的離隊,還是史譚(Jaap Stam)、碧咸(David Beckham)的以下犯上,費格遜都能透過精準的眼光、戰術的改變、強悍的作風而安然度過無數次失去人才的危機,亦因為這樣才能在更衣室內建立無人能挑戰的威信,誰敢挑戰,誰就滾蛋,史譚、碧咸,都是因為這樣而被球會送走。

雖然沒有球員是不可或缺的人,作為boss的費格遜不是球會不可或缺的人嗎?球會今日的運作不順,不正是不可或缺的他退休後留下的後遺症嗎?可是費格遜的強勢,很大程度上是多得管理層無限量的支持,摩連奴(José Mourinho)也很強硬,但他的領隊生涯很少能得到管理層義無反顧的支持,自然容易被部下逼宮成功;至於精準的眼光,可以藉著球探系統的加強而得到彌補;至於陣型的改變,世上並不是只有費格遜一位戰術大師,由此可見,只要管理層能作出適當調度,費格遜並不是唯一。

因此曼聯今日的困境,以活華特為首的管理層絕對責無旁貸。

球隊的土皇帝


當然有人會認為活華特的最大罪狀是不懂足球,但活華特作為一個英國人,又從事足球工作這麼多年,看球賽的頻密度並不輸於已退休的費格遜,就算最初是不懂,本人都不信到今天仍是不懂。縱觀這幾年曼聯的發展,活華特主要是因為一個認知上的錯誤,才讓球隊進入萬劫不復的境地,那就是他在組織的最低層,即球員間製造不可或缺的人有關。

雖然今日的英超球員粒粒皆星,但實際上在球會中,他們是身處組織最低層的存在:他們不但要跟從領隊的指示在場上作賽,即使是為他們提供膳食的廚師,提供訓練的教練,甚至是清潔的大嬸,全都是受領隊及其團隊和管理層的指示行動,理論上球員並無指示他們的權力,可是在這個已完全商業化的職業足球世界,這些低層員工卻拿著比球會絕大多數職員高的薪金,以今日誰有錢誰有權的社會生態,這些高薪低位員工搖身一變成為手握大權的土皇帝,或自以為大權在握,但以今日球會的運作模式,事實上球員仍是要接受指令的無權者,於是造成的後果,就是球員和薪金比他們低,卻可以指示他們的中層管理層,即領隊及其教練團隊發生磨擦,這情況對如曼聯般大規模的球會尤其普遍。

好聽一點是球星,難聽一點是「波牛」,絕大多數球員的學歷只有中學水平,願意在公餘時間進修的人可謂寥寥可數,他們無論是學養,還是處理人際關係上,和一個中學生可能沒甚分別,因此他們真的是很需要得到別人的指引,但因為他們實在是太富有了,以為自己已擁有全世界,要他們謙卑地聽從教練的指示,並不容易。雖然不是每一個球員都是這樣,但一隊球隊只要出現一個這樣的人,若不及時撲滅,這種不聽指令的病毒就會迅速蔓延到其他球員身上,這就是為甚麼一有球員作出以下犯上的行為,即使他對球隊有多重要,費格遜都要把他即時送走的背後原因。

可是活華特卻反其道而行,真的以為人氣高、球技好的球員就是球會最重要的資產,於是就用大額金錢為球會簽下和保留這些重要資產,其中以2014年以打破球會頂薪的三十萬英鎊周薪與不服時任領隊莫耶斯(David Moyes)的朗尼(Wayne Rooney)續約;2016年以接近九千萬英鎊回購因不滿上陣時間不足而離開曼聯的普巴(Paul Pogba);最致命的,是2018年以四十五萬鎊周薪簽下已明顯走下坡,經常負能量上身的山齊士(Alexis Sánchez)。

極高的球員薪酬


朗尼續約帶來的災難,是球會高層不再站在領隊那邊,選擇向球員屈服,只要能留住主力,不惜放下身段,讓球員如取如攜:在簽約前盡顯身價,讓球會產生不能沒有他的感覺,到成功簽下不平等條約後,馬上「放pea」,朗尼簽約前後的表現,各位球迷都有目共睹,自此之後,一個接一個球員都運用同樣技倆,甚至以離隊作要脅,逼迫球會加薪,結果造成曼聯在沒有超級球星坐陣下,球員的總薪酬卻是眾球會之首的現象。

其實球員收到工資,就要把自己最好的表現展現給世人看,即使是狀態不佳的時候,都要讓人見到自己已盡了力,更何況隨便一個英超球員的年薪,隨時是一個普通上班族一生的收入,表現好絕對是份內事,球會對球員的過份縱容,只會不斷製造這種高薪低能的球員。

以沒領袖自覺的人成為領袖


至於以高價回購普巴,同樣是一個相當不智的決定,沒錯普巴能力是強,但未至於強到C朗拿度和美斯(Lionel Messi)的程度,而且他在加盟前不論在傳統和社交媒體上的表現,處處展現出其桀驁不馴的一面,再加上當年普巴和曼聯是不歡而散,所以當初傳出曼聯打算高價回購普巴的決定時,同時也傳出費格遜私下向管理層表示反對的消息。另一方面費格遜公開地對和普巴同年流出市場,當季協助李斯特城(Leicester City F.C.)勇奪英超冠軍的干堤(N'Golo Kanté)大加讚賞。雖然當年很多球迷的目光都定睛在小舒米高(Kasper Schmeichel)、馬列斯(Riyad Mahrez)和華迪(Jamie Vardy)身上,但明眼人一定能看出,李斯特城能在一季內由一支護級球隊變成冠軍,完成質的飛躍的關鍵,是因為干堤的加盟,只不過此人實在是太低調內斂,加上他的才華必須要在熟識全體隊友的屬性後才能發揮出來,以致當年很少人留意到他,不過在重視團隊足球的費格遜眼中,當然不會錯過干堤的真正價值,事實上按干堤事後接受訪問,他也承認他當年是同時收到曼聯和車路士(Chelsea F.C.)的邀請,但最後因覺得後者更有誠意,於是以「抵到爛」的2920萬英鎊加盟。

早在2013/14球季的尾聲,本人已提及,要復興曼聯,最重要是把全部毫無鬥志的滋事分子掃地出門,再引入一群有專業意識,場場拼搏的足球員,用一至兩季時間鍛鍊他們的默契才是正道,普巴雖不至於毫無鬥志,但絕對是滋事分子,而干堤正是那個場場拼搏,任勞任怨,沒人不愛的球員,若當初曼聯以爭取普巴的決心去爭取干堤,說不定曼聯早已奪得後費格遜時代第一個聯賽冠軍。

本人不是否定普巴的能力,只是他真的值得球會為他付出那麼多嗎?費格遜前助手,今年隨蘇斯克查(Ole Gunnar Solskjær)回歸曼聯的菲倫(Mike Phelan)說得很對:「普巴實在欠了曼聯很多。」但很明顯,自我的普巴毫不在意這些,繼續隨自己的心情踢球。

雖然缺乏為團隊犧牲,帶領球隊披荊斬棘的心志,但普巴的能力有目共睹,以他為核心建構戰術是理所當然,所以回購普巴雖然不智,但未至於成為災難,於是球會一邊清除以朗尼為首一眾高薪低能的瘀血,並邀得深得費格遜欣賞的摩連奴建立以普巴為核心的戰術,經營一年多後,球會一方面收獲了一些冠軍,另一方面總算穩佔聯賽榜的第二位,一眾球迷以為得到教訓的活華特終於成功把一切撥亂反正時,卻突然投下一枚重磅炸彈,不但把之前一切辛苦建立的成果基業炸得粉碎,留下的核幅射,還要遺禍萬年,那就是以四十五萬鎊周薪簽下山齊士。

核彈山齊士


在曼聯簽下山齊士前,其在阿仙奴(Arsenal F.C.)的表現已非常不濟,有人認為這只是他要迫球會放人而做的行為,但觀乎他在智利國家隊的表現,在在顯示他的職業生涯其實已開始走下坡,前者還勉強可以說是心情使然,後者卻沒有「hea踢」的理由,而曼聯竟然以破球會的薪酬紀錄簽下年近三十,幾乎不會再進步的他,實在是匪夷所思,縱然是有很多球會和曼聯競爭,但也不至於為這樣的人不惜工本吧。

這種事連我們這些行外人也看得出,更何況是球員,看著一個表現每況愈下,對球隊毫無貢獻,傷多過踢的人拿著比自己多一倍,甚至更多的薪金,當然不是味兒,於是普巴的情緒開始不穩,其他自問不比山齊士差,或曾為球隊立下汗馬功勞的球員紛紛要求球會加薪,一方面對一直高據職業足球隊薪酬支出榜首的曼聯更添壓力,另一方面當球員紛紛為自己所得,和別人作比較時,還會心無旁騖地踢球嗎?隊內的氣氛還會和諧嗎?即使是費格遜,也解決不了。

雖然最近不斷有消息傳出,為了重建球隊,球會決定放棄山齊士和普巴等人,但今次不同朗尼那次,那次清除的,全屬高薪低能之輩,但今次清除的,除了前述那類外,還有本身表現其實不錯的球員,即使不被送走,餘下的球員也不見得會再為球會賣命,意味著現在球會的狀況比摩連奴加盟前更差。

資產的真正位置


當然從商業角度看,人氣高、球技好的球員真的是球會最重要的資產,但是資產只是讓球會變得更好的工具,而非球會的王,可是活華特的操作,卻不斷為球會製造一個又一個不顧球會死活,只顧自己的土皇帝,這個人真的懂得何為管理嗎?

面對這些厚顏地消費球會的球員,作為支持者,在社交網絡上駡他們是沒用的,因他們根本不會看,應以皇家馬德里(Real Madrid C.F.)的球迷為榜樣,對表現不濟的他們報以最大的噓聲,讓他們難堪,讓他們明白究竟誰才是付錢給他們過活的老闆!

說到這樣,總有人說球員也是人,理應獲得基本的尊重,可是在一群花費大量時間、感情、金錢去支持球隊的球迷面前作出如垃圾般的表現,他們究竟有沒有尊重那些支持他們的「人」。